為你 我必再入輪迴
為你 我必再入輪迴
Dear Chloe,
My heart goes out to you on the unfathomable tragedy of losing your daughter. From my work i am convinced that love does not end when the physical body dies. The bonds of love are always there, the connection is always there. I have also found that the souls of children often reincarnate more quickly than adults, sometimes in the same family. Other times they help from the other side, as spirit guides or guardians.
Warmest regards,
Brian L. Weiss
二0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女兒離去近七個月的夜裡,我再度不能自己地哭了半個夜。
當晚,房內燈光一暗,我側著身任由眼淚從右臉頰流下,沒有去擦拭也沒有發出聲音,但兒子敏感地察覺到我身體不由自主的些微顫動,轉過身來抱我,安慰我不要哭了,他說他很愛我,又問我:『媽媽,我要怎樣你才不會再哭?』
我抽了一下鼻子不知怎樣回答,接下來,他用比平常穩重的語氣說:『其實我也有點想妹妹…。』我有點愣住,因為一向《故作》堅強的兒子不會這樣直接表達他的思念與難過〈對,面對妹妹的離開,在我們家,表現地最堅強的是我兒子〉。
後來兒子聽我哭泣聲音漸緩,也轉回身睡覺,過沒多久,我就聽到他那微微的鼾聲響起。我很慶幸,小孩子的心靈那樣單純沒有過多的想法。
面對這樣足以摧毀我們的巨大傷痛,對於哥哥而言,似乎有一股暗中保護力量,在他身旁設起守護結界,讓他免於經歷跟我們一樣的折磨,讓他在暫時失衡的這個家庭中能保持正常的努力生活著。
其實我總是盡量壓抑住這樣的情緒,我通常很少在兒子面前這樣幾近崩潰般地哭泣〈除了前三個月〉。但是那一晚沒由來的,我越是拼命地想要忍住,越是忍不住。思念像捱餓了許久的螞蟻大軍,傾巢而出,啃食我的心。思念的痛苦像是洪水猛獸,一波波襲來。
黑漆漆的房間裡,萬物寂靜,我卻感覺到自己身處一艘搖搖晃晃的船,在惡水之上載浮載沉,遠近處雷聲交錯大響,山雨欲來。即使在這樣一個空氣沉甸甸而壓力值快要爆表的深夜裡,我還是不斷提醒自己,必須把抽泣嗚咽的聲音降到最小,以免吵到已經入睡的先生和兒子。
但,我真的好想要不顧一切地放聲大哭,就像小時候跟姐姐們吵架或被爸媽罵時,那樣的嚎啕大哭,那樣的把我心中的無奈、委屈、難過藉著哭聲通通宣洩出來。
夜半了,情緒總算漸漸地緩下來後,我腦中卻像按下播放鍵,所有女兒文靜的、可愛的、美麗的、活潑的、急救的、躺著不動的各種影像一幕幕、一張張出現。我嘴裡不停無聲念著女兒的名字,不停對她訴說著,【媽媽一直在想你】、【媽媽一直愛著你】。
直到恍惚之間我也失去意識,好像入睡了,我又突然驚醒;好像是在作夢,但是眼睛睜開還是在屋裡。人到底如何睡著的?沒有人知道,就像沒人知道人是怎麼死去一樣。有人說,睡著如同小死,所以每人每天都死了一次又活了一次。
賽斯說,睡著的時候,你的靈魂的確是離開你身體,所謂的夢境,都是在不同實向所經歷的真實體驗。我的確很會作夢,我的靈魂白天晚上一樣忙碌。關於夢境,我還有一個祕密的渴望,我很希望能在夢裡體會死去的感覺〈並非在睡夢中死去〉。在睡夢中死亡固然也很好,但我責任未了,想死卻死不起。但我是不是能在夢中體會死亡?體會女兒曾經的感受?體會人世間最大的秘密?
參考:珍・羅勃茲(Jane Roberts)記錄之賽斯資料,關於睡眠、夢境與意識離身的論述。
如果睡著真的如同死亡,夢中同死後,那麼我夢見女兒,是否就如同死後與女兒相見?我時常在夢裡見到女兒,可是不是想見就見,有時一直想見卻夢不到,有時不去期待了,女兒又突然在夢中出現了;我也時常在睡醒後有很真實的感覺,我在夢裡與女兒相聚,但卻完全不記得夢境內容了。
我常常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我死了,我真的能與女兒永遠在一起嗎?很可惜,目前,我給自己的答案是,機會不大。最有可能的是,我死了,既無法跟女兒永遠在一起,甚至跟其他人世間摯愛也都永遠分離。這樣想想,還是不做這種得不償失的事吧。
白天更是無奈,我好像精神分裂症一般,這秒默默在流淚,下秒又跟人談笑。
我知道我心中永遠有一個黑洞。我努力不讓自己被黑洞吞噬。我也努力把它隱藏不讓人發現。女兒離開以來,我沒有一天不流淚。有時我感覺好一些,有時覺得我已經撐下去。你抓不住自己心情轉變的節奏,只能被它帶著像浪潮一般,忽高忽低,一下子浮出水面了,一下子又感覺幾乎要滅頂。
當你可以心甘情願為她做任何事情,為了她死的人,永遠離你而去。你在此岸,他在彼岸,分隔你們的是生命之海,你能怎麼辦?生命消逝後,真的什麼都不留了。除了你腦海裡的回憶,你心裡想念她時升起的溫度。
死亡也是必然的事情,我慢慢地去體會到,所有的結果都是過程中每一個環節加總起來所造成的。不會因為改變其中一個因子就改變最終結局。整天去想著,當初如果這樣、如果那樣,根本餘事無補。這樣子的悔恨,會讓自己內心,無謂的更加受罪,甚至讓彼此這一世美好的相遇,永遠蒙上一層霧霾般的灰色陰影。
所以不要因為失去所愛的人而責怪天,責怪地,責怪任何人,更不要再責怪自己。我們已是一群飽受折磨的人,像被詛咒般活著,我們要那樣麼苦地撐過一天、一月、一年、一輩子,被極致的思念給凌遲度日。
我已不期待這一世有一個完美快樂的一生,我已接受人生必須有遺憾。
但終我一生,我都不會放棄我永遠愛著我女兒,我永遠期待與她再相見的想法。
最後,我心祈願,世間之人,都再也不需要承受如此這般喪子悲痛。那些承受其中的人,祝福我們,餘生不求如夏日般燦爛但求如秋日般靜美。